江海涛被学生戏称为903未来的“空气动力学专家”。

        据说这个雅号的得名是由于有学生向他请教物理问题时，他总是要和“空气动力”的概念扯上一点关系。真的假的我不清楚。但有一次我也向他请教了一个问题之后，我认为同学们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那是我们几个一起到医院去看望原来的数学鲍老师，在公共汽车上我突然想起一个原来一直没搞明白的问题：“买菜的时候，我的手距离菜篮子近省力呢，还是远省力？”他非常严肃地思考了几秒种，然后得出了结论：“应该是一样的。”但我马上提出了质疑：“我为什么感觉不一样呢？”“恩，从理论上讲应该是一样的，因为向下的重力是不变的。当然，也不排除受到空气动力的影响------”他一边说，一边夹着手势，偶尔也抬起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这一次可是真的领教了“空气动力专家”的厉害。

        他的确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物理老师王平杰说他思维敏捷、缜密、灵活，是天生的学物理的料，是整个年级最有希望在竞赛中拿大奖的学生。他也经常拿他的脑袋瓜吹嘘，动不动就扁周围的人，可可可是经常挨扁的。但是在高一（8）班，同学们更多的愿意问另一位物理高手程亮杰而不愿意问他，因为他往往是肚里有东西，但讲不清楚，甚至越讲越糊涂，弄得最后他自己也只好放弃，不了了之。

        像大多数理科有特长的学生一样，江海涛的软肋也是英语和语文。但我一直认为这样的学生语文并不真的差，因为他们的理解能力强，思维灵活，就是在表达上要欠缺一点。升高中后，张南几个都读了文科，班上没有几个作文能拿得出手的，我只好再培养，没想到又发现了朱世龙、江海涛几个人，江的一篇作文发表在一本作文杂志上，很让我高兴了一阵。但是他毕竟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理科上，高一一年没写出什么有分量的好文章。

        江也是我从“井冈山”带出来的老队伍了，六年级时貌不惊人，默默无闻，那时他就话很少，也不张扬，理科的优势也没显露出来，我对他没有多少深刻的印象，但那时他的成绩在男生中也算好的了。等到八年级再带他的时候，他渐渐在男生中表现得非常突出了，基本上都是在班级前10名，但对学习之外的很多事情都不是很关心，有时处理问题的能力就比较欠缺。我记得有一次印象非常深，好象是他要去参加一个什么竞赛，双休日没有回家。可等到比赛的那天他却把时间搞错了，结果错过了校车。他也不知道找我，而是给他妈妈打电话，他妈妈又给我打电话，结果还是晚了没去成。那次我把他好好说了一通，大意是这样只会读死书，遇到事情束手无策，以后可怎么办呢？

        可能是在高一结束的时候吧，我看出江也有了一个小小的梦想，听说他现在每天一有时间就学英语，可谓其志不在小。他的理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语文也不差，关键是英语不行，以前都是英语没出来的时候他在班上排前三，英语一出来就跑到五名之外了，弄得他很郁闷。

        高一上学期他被评为“三好学生”，没想到他这个平时淡泊名利的人竟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我以前从来没有当过三好学生。”这好象是真的，初中他一直被阮沁、周安、可可、张南等女生压着没有出头之日，再加上一个重男轻女的班主任------以后好了，他的优势只会越来越明显，一不小心再弄个什么赛什么奖之类的，马上就和张南一样成名人了，加上班主任又是他最骄傲的学科的老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嘴很快就要横空出世、扬眉吐气了。

    阮沁是903的班长。对一班之长这么怠慢，只因为她在高一（8）。我真想永远都不写她们。

    中国历来是“学而优则仕”，不仅上层这样认为，连下面也都这样想，你一旦“优”了不想“仕”都还不行。阮沁当班长的第一个理由当然是学习好，她多次拿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第二个理由是我认为她完全能胜任这个职务；当然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理由是我有意避嫌：我不能一接班就让608的学生当班长。

    我记得8年级报到的那一天她是最早来的学生之一，是她父母陪她到校的，我当时在心里还不以为然：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父母陪，真是乖乖女。后来我带她三年，知道了她父母倒不是不放心她，因为他们平时基本是不到学校的，只有开学和放假的两个时间会来接她，开学恐怕还有见见新老师的意思，他们是非常在意这个让他们骄傲的女儿的。

    看阮沁的第一眼你就知道她就是老师和学生眼中最典型、最标准、最合格的“好学生”——性格温和，心胸开阔，与人为善，品学兼优。但是当初对她能不能当好这个班长我还是有顾虑的，但后来发现是完全不必要的。她“主政”这二年，应该说是“政通人和，百废具兴”，803班从以前几乎拿不到红旗到后来的周周“红旗不倒”，从没人在意的普通班到人人注目的优秀班级，逐步出现了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景象，她这个班长功不可没。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老师的安排或部署不折不扣而又灵活有效地贯彻下去，是属于“你办事我放心”的那一类人，而且她和团支部书记、清高而又有才的张南的配合也很默契，两人经常一唱一和的，把班级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阮沁和周安都是A型血的人，性格其实相对内向，只是做了“领导”才有些改变。A型血的人缺乏一点决断和魄力，主动性和创造性不够，这些在她们身上表现得也很明显。

    到了高一，按照我的用人原则，没让她继续当班长，但在上学期我让她当了化学课代表，因为她的化学在初中一直不是很好，但恰恰奇怪的是她父母好象都是学化工一类的。这一招果然奏效，她很快就被化学老师看中，还上了化学竞赛班，一学期下来，她的化学变成了她的优势学科。

    像她这种成绩优秀的学生“官”太小了是不行的。尽管她本人是一个非常淡泊名利的人，但在下学期我还是给她加了一个“班主任助理”，这完全是一个闲职，她基本上没“助理”过我什么。现在到了新的班级，她可是做为冲击名校的尖子生来培养的，“官”肯定会越做越大。

    上高一的时候，阮沁也是差一点和我擦肩而过，她本来报的是文科，正好开始军训的时候感冒了没来报到，那时我就听说她有点犹豫，想转理。本来她的父母都是学理科出生，当初都想让她报理科，只是她自己喜欢历史，张南也报了文科，又想着我可能会带这个文科班，所以后来还是报了文科。大概在家休息的几天里,她就有些动摇了。来到学校以后有一些事情弄得她很不愉快，一开学她就正式转到我班上来了。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啊！为此背了很多骂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生活有时太会开玩笑了。

    阮沁命里好象缺少财运。初三的时候平时考试她多次拿年级第一，偏偏到了关键的期末掉到年级十名以外，最后只拿了一个三等奖学金。这一次呢，前三次大考，二次年级第一，一次第二，偏偏又是这最后一次掉到年级五名以后，好象是第七名，可能又是一个1000元？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相信下一次她肯定能拿第一！我对她最有信心，她是理科班里最有实力冲击名校的，不仅仅是学习成绩，还有更重要的其它方面表现出来的综合素质。

    这几年来，我看着这些优秀的学生一个个离我而去。6年级是张忆汝（她多次考试年级第一，后来到了台州最好的学校，老师说她是最有希望冲击北大），7年级是应芳谣，8年级是林姗姗，9年级是张南他们一大帮报了文科，现在好了，彻底走干净了。

    我也安心了，从此不再做梦。

    “郑老师是我见过的最古怪的老师。”这是6年级时可可对我的评价。

    我给608班的学生留下的普遍印象不外乎暴躁、古怪、脾气不好之类，事实上这就是真实的我。

         6年级的人和事几乎早已遗忘殆尽，只记得可可那时是一个安分守纪还有点胆小的女生，不用说她肯定是怕我的，能尽量不和我答腔最好。那时我们班双休日不能回家的学生很多，福鼎的是大头，可可是泰顺的，周安在温州市区，朱隆隆是瑞安的，他们都不能回家，带他们出去玩就成了我的任务之一，一次最多带4个，往往是今天带了这一拨，明天是另外一拨。可可也带过很多次，但是具体的经过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那时她成绩中等，学习上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用功，甚至连她后来引以骄傲的短跑特长当时也没有显现出来，我记得6年级的运动会她都没报名参加，女子接力是应芳谣、周安她们几个完成的。

    和周安一样，我到西校区以后，她也从来没有找过我。

    她的“奔跑”是始于7年级的，从此竟然越跑越快，不仅在每年的运动会上摘金夺银，而且在学习上也在不断加速，大考基本都在班上前5名，终于到高一结束的时候第一个冲过终点，这也算是多年来对她的锲而不舍一个小小的回报吧。可可人缘好，拿了年级第一，很多人要她请客，她都来者不拒，其实我觉得反了，应该是我们请她才对，可可，为你骄傲！

    可可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服输。9年级时她的100米和200米都输给了对手，只拿了两个第二，她下来就哭了，哭得很伤心，但一年后她就把两个冠军给夺了回来，跑下来她的笑容最灿烂。对待学习也是如此，我印象里初中她从没拿过第一，老师都说她聪明不如某某，反应不如某某，灵活性也不如某某------我甚至在全班也说过她好多次“语文学得太死”，但她从不抱怨，从不气馁，她是班上公认的最勤奋的学生，下课10分钟经常能看到她追着老师问问题，这次考年级第一真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勤能补拙，什么是事在人为。只要有这点精神，可可就是不可战胜的。

    听可可妈妈说，当可可知道高一我还带她时开心得不得了，我能想象她的样子，因为去年的此时我也是如此，就像现在我们一起黯然神伤一样。开学的时候她给我带了她们家乡的特产：两大包红薯干。我高兴坏了，我最喜欢吃这东西，小时候就是这样，经常缠着奶奶给我晒，这东西招苍蝇，我就在旁边赶，现在超市倒是有卖的，但都是电烤的，味道差远了。这两包东西我拿回家全家人就分光了，爸妈也说好吃，我说那就让她下次再多带点，爸妈赶紧说：“可别！这样不好吧？”我笑着对他们说：“这算什么呀，我和她谁跟谁呀？我不说她也会带的。”下学期开学她又拿了三包来。

    以后还记得郑老师的话，也不要什么山珍海味，我也没那个口福，记着带两包家乡的红薯干就够了。

    关于她不喜欢穿裙子的事曾经让我苦恼了好一阵。女孩子不穿裙子怎么行呢？那还叫女孩子吗？我总觉得造成这样的结果和万里有关系，当然也与我这个忠实的执行者有关。有一次我笑着对她说：“我就不相信你一辈子不穿裙子，‘那一天’你也不穿吗？”她边摇头边笑：“不管，那一天还远着呢！到时候再说。”

    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巴金，初中就看完了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去年让我帮她买《雾》《雨》《电》，我在宁波没买到，后来还是范蓓蓓在福州帮她买到的。说实话，我对“鲁、郭、茅、巴、老、曹”之说并不认同，我只欣赏鲁迅，我喜欢深刻的思想家，激情四射的天才型的人物，而巴金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更真诚、朴实、人道，他的小说给人力量，催人奋进，可可就说巴金的书让她向往一切美好的东西，其实是她自己本性善良，像我这样内心阴暗的人不适合巴金。

    和可可越走越近是上高一的这一年，我是越来越喜欢她了，我喜欢她的单纯、真诚、重情重义，你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假的东西和伪装的东西，这在现在的学生里面很少有了。她性格开朗活泼，什么时候都无忧无虑的，而我生性多疑，再上以往的经验，总觉有男孩子喜欢她，有一次我把她叫出来“提醒”了她一番，后来听说她为此郁闷了好几天，我心里面也像放了一个大石头一样很沉重，其实她是我最放心的少数几个女生之一，一般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自己这方面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那件事以后，我也觉得管多了，害得别人难受自己也难受，在一个晚上我和她还有周安在操场散步，我告诉她们以后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决不干涉。现在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预计到分班是不可避免的事之后，一天中午把她和周安叫到我家里吃饭，可可还笑着说：“郑老师怎么又请我们吃饭！肯定有什么好事了。”那天吃得很简单，我也没时间出去买菜，吃完饭，我说分班的事基本定下来了，只分一个最快的班，你们两个进这个班肯定是没问题的，高一（8）不存在了。后来，周安趴在桌上哭，可可只是默默地流泪。我强忍着，我们三个好长时间没说话。我记得还笑着安慰她们：“说不定还是让我带这个班呢！”不是我天真，当时成绩还没出来，北大、清华还是未知数，上面确实有让我带的意思，要我“做好准备”，只是我怕自己不能胜任，但又实在舍不得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带的学生，他们寄托着我的梦。我是一个太感性的人，陆爽说我：“郑老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感情用事！”她说对了，接803的时候感情就战胜过理智一回，这一次是想感性一把也不行了，北大、清华战胜了一切。

    放假的前一天晚上，我把阮沁、周安、可可还有大嘴叫到小办公室。阮沁是我8年级开始带的，到现在三年了，其他三个都是我从井冈山带出来的老队伍了，我觉得他们几个都有希望冲击名校，所以临别之际想和他们说几句话。我尽量放松心情，若无其事，先分析了他们各自的优势和不足，然后希望他们志存高远，争取两年后考一个好大学。可可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离开她们的这个7月我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我无数次地想她们，真的不能想，一想就睡不着觉，我有些担心自己。后来，一个原来的学生劝我想开点，她说的很多话我都没听进去，只有一句话说到我的痛处了，让我无言以对：“老师，你该放手了。”

    是的，我该放手了。

903人物志之周安

    一切都结束了。

    我站在车下，看着车子发动，可可所在的车先启动了，车内的人都坐着，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我们对视着，我朝她挥手，微笑地看着她，她像呆住了一样盯着我。我想我们再看一会儿的话，两个人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然后车子在我面前划过一道弧线。

    周安的车也发动了，她使劲地朝我挥手，我也一样，她坐最后一排，车子渐渐远去，她从后车窗继续朝我挥手，我先扭头，不再看她。

    回到家里，呆坐在椅子上，四周一片寂静，这一次眼泪是真的再也止不住了。

    一切真的结束了，梦醒了，再也没有梦了。老天真会开玩笑，明明在去年就应该结束了，它却偏偏捉弄你一把，让你再开心一年，再得意一年，再骄傲一年，再辉煌一年，再轻狂一年，再天真一年------玩够了，然后一夜之间把你的一切席卷而去，让你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欲哭无泪，四顾茫然。

    周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自诩为最了解你的人也迷惑了，如果没有这一年，没有这最后一个月，我也许还敢说“了解”二字，而现在，我真的“了解”你吗？是不是了解得越来越逼近真相了呢？我害怕，也有一点庆幸，现在结束最好。

    让心情平静一下，往事的潮水把我淹没吧。

    现在看看，冥冥中似早有安排，和周安的告别就如同和她的相遇一样充满玩笑，一切都是玩笑。

    5年前，我和她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学校。我坐在608班的教室里，我记得当时已经是下午了，新生报名工作基本上结束了。进来一对母女，妈妈拿着教务处开的条子，上面写的是一个叫周安的女生安排在608班，要班主任给她注册。我看了看我的注册表上没有周安这个名字，再看看她的报到证上写的却是609班。我想，肯定是教务处的人弄错了，我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她注册，她妈妈却说：“就在这个班了。”至始至终这个女生都没说一句话，她和其他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这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注定了我与周安长达四年的故事。

    说什么呢？整个6年级关于她的事其实我基本上忘光了，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翻开她们写的《我眼中的班主任》，竟然发现可可写的一句话：“郑老师很喜欢周安，因为她学习好。”我那时就很喜欢她吗？大概是吧。但肯定不全是学习。

    有件事是发生在6年级，在操场旁边的摇椅上，我和周安，当时还有张迎祯聊天，我对周安说：“做我干女儿吧。”她没有说话，这样看来是很喜欢她了，可可说得不假。

     6年级时我手下有三员猛将：周安、应芳瑶、张忆汝。周有大将风度，重情重义；应性格急躁，敢作敢当；张聪明乖巧，精灵古怪。我不恰当地把她们比做我的“关张赵”，当然没有“桃园结义”。

    6年级就这样过去了，我再也记不住关于周安的任何东西。

    7年级我在西校区带初三，记忆中第一个过来看我的是我的课代表李静，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黄湘紫，后来还有几个学生，但周安从没来过。

    7年级一年我埋头在910这个重点班的语文上，渐渐和他们断了联系。1年以后，我又回到了803班，才知道周安已经当了卫生委员，我觉得大材小用了，但我当班主任后，她仍然当了2年的卫生委员，中间是黄园园顶过一段时间，后来实在不行，还是换了她。因为这个缘故吧，她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范蓓蓓和程彬彬每天等她，那时她们三个是死党，走路、吃饭形影不离，就像现在她和可可形影不离一样。周安的身边永远都不缺这样的朋友，是因为她太优秀了吗？不知道。

    整个8年级一年，晚自习后她们三个来我办公室送吃的成了每天必修的课程之一。那段时间也是我最快乐、最放松的时间了。那时，女生楼没有现在管得这么严，生活老师黄会萍也了解她们三个，知道她们不会到别处去，所以她们经常会在我那里聊到很晚，聊什么当然是想不起来了，总之是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有时甚至一直聊到她们宿舍楼底下才告别，那段日子真是像风一样轻松、飘渺、迷茫，这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那一年暑假的一天，雅典奥运会女排决战，中国女排在先失两局的情况下竟连扳三局，转败为胜，当中国队最后一记重扣落地的瞬间，已是凌晨近2点了，由于不敢大声喊，我兴奋地用拳头使劲锤床。正在这时，外面的电话响了，我想都没想，肯定是周安，这个时候除了她没有别人，抓起电话，那边第一句就是：“老师，我们赢了！”一瞬间，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眶。我在周安面前多次说起过陈忠和和他的年轻的陈家军，陈忠和在国家队当了近20年陪练，给几任主教练当助手，默默无闻这么多年，而中国女排也始终与金牌差肩而过，现在他终于在主教练的位置上，在奥运会这个最重要的赛场上，带着自己多年精心培养的弟子，圆了他们的金牌梦。我在为他们激动的同时，也在想着自己的梦，所以那天晚上我会那么兴奋，周安会深夜打电话过来。可如今梦醒了。

    就在不久前我跟周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她一脸茫然地说：“我打过电话吗？我都忘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安多才多艺，是大家公认的“全才”，不仅学习好，组织能力强，而且弹得一手好钢琴、双排键，尤其是体育也棒，每次运动会都是好几块金牌，让你感慨上帝对她特别的宠爱。每次文艺演出，那些音乐美术老师在我面前都对周安赞不绝口，我也不知不觉陶醉其中，好象真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才似的，其实与我无关，相反我还沾她的光，就像听到张南获奖的消息，总有老师问我：“张南是你的弟子吧？”我不得不一一订正：“我没有那个福气。”

    曾经有朋友说：“周安身在福中不惜福。”周安真是有福之人，身边从不缺朋友和关心她的人，可笑我还要天天说她福薄？还有那天上公开课，我要学生举一个你身边的人清高的例子，江海涛竟然说“周安”，我一开始也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佩服江的眼力，周安的身上确实有一点清高的影子。有时候，我看着周安会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她的眼睛里的表情让你恐惧，但有时候我仿佛又看见了飞蛾扑火。

    6月份我已经知道要分班的传闻了，那时侯预感到可能要和周安她们分开。那一段时间正好班上要为合唱比赛准备节目，周安中午在琴房练琴，我也有了借口去听她弹。每次看她弹琴的时候，我默默地想：这样的日子不多了。我最喜欢听她弹那首《梦中的婚礼》，有一点浪漫，有一点伤感，有一点朦胧和迷茫。听和看又不同，看着周安灵巧的十指在黑白键盘上来回闪动，我真是羡慕极了，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起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里的台词：“女孩子弹琴的时候最美。”我自信有很好的音乐天赋，虽然达不到“曲有误，周郎顾”的水平，但每当周安弹错一个音符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看看她，她淡淡一笑，或是张张嘴，吐吐舌头，不过手却不会停下来。

    不记得周安她们在我的小屋吃过多少次饭了，只记得那晚猜牙签，谁猜中罚谁喝辣鱼汤，周安是猜中最多的，不知被罚了多少次，一钵汤几乎都叫她喝了，辣得她眼泪直流；只记得搬家，她们把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让我第一次觉得她们长大了；记得中秋节在明亮的月光下我们在操场草坪上围坐一圈胡侃；记得杨梅上市的季节他们在我小屋里吃了近十筐杨梅；记得她们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和酸甜苦辣的饺子；记得周安的蛋饼一出锅就被一抢而空，几个女孩子争着去翻那蛋饼，看谁翻得好看-----周安，记得以后要按时吃饭。

    以后要怎样面对这么大的校园啊，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影子，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她。东校区五楼办公室的灯光，400米的环形跑道，教学楼下的石凳，幽静的琴房，那条十分熟悉的通往宿舍的小路------未来的两年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我无处可逃，只能正视，面对面，瞪大眼睛看，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吧？我相信你们的心会在一瞬间变得坚硬，而我却会慢慢地慢慢地变得不仅坚硬，而且冰冷。就让一切该来的都来吧，我已做好准备，这是一个残忍而又冷酷的世界，一切都是欺骗，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虚伪，一切都是打着高尚的幌子却行着卑鄙龌龊的勾当，一切都是华丽的言辞却包裹着冷漠的麻木的心灵，一切都是在正义公平的旗帜下摧残着人性的美好，埋葬着我们的憧憬和希望，让我们机械、麻木、无趣、激情不再、百无聊赖、奴性十足------是该停下匆匆的脚步思考一下自己走过的路，正在走的路，以及将要走的路，否则就是愚不可及，不可救药。

    以后的故事会怎样继续呢？我相信以后没有故事，故事到此结束。时光，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君王”，我们漫步跑道上，耳边再也听不到潮水般的加油声和那个飞翔的身影；经过琴房的楼下，听到熟悉而陌生的琴声，心里再也不会翻起一丝涟漪和波澜；中秋的夜晚，再也回忆不起那晚的月圆-------也许要不是回忆，我们早就预见了日后的结局，正是这样的结局让我泪流满面。

    从此，我的世界再无这个名字。

903人物志之李静

    我使劲在脑中搜索着李静的故事，希望能找出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可是都让我失望了，我不得不承认，她从不惹事，从不让我操心，初中三年记忆中的只有她进进出出放作业、拿作业的身影。

    李静当了我三年的课代表。

    她应该是我来万里“认识”的第一个女生。万里有许多 “绝招”让外面的人称道，其中之一就是新生入学的那一天，每一个班主任都能做到见到你的人，就能准确地说出你的名字。这一点常常让家长和学生惊讶并佩服不已。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在开学前对照学生照片看资料，直到把照片和本人对上号为止。但这种功夫我一直不很擅长，主要是心里不很认可吧，总觉得有些作秀的成分。所以，当608班的学生资料拿到我手上的时候，我至始至终只记住了两个学生，男生就是王佳，因为他是第一个，女生就是李静，理由也一样。

    当时看到她的照片我就在猜她肯定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好学生。那张照片也照得很好，大概是专门为了毕业升学照的吧。我能清楚地记得她的样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眼梢嘴角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非常阳光。

    开学后潜意识里我就一直在寻找这个人，很快她就成了我的课代表。课代表这项工作我始终认为还是女孩子去做比较好，她们认真、负责，能让老师少操好多心。不过，课代表也往往是受气的对象：作业收不齐，老师要骂；催得急了，同学也要骂，弄得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李静就没少挨我批。不过，我也听到班上学生议论，说课代表里就数李静最轻松，因为她收的是班主任的作业，谁敢不交得又快又齐啊？

    李静的性格一直很温和，总是与世无争。所以带她三年从没听说她与谁闹过别扭，你就是想和她吵也吵不起来。生活区的黄老师曾对我说过：李静的眼角拉得很长，给人很温顺的感觉，害得我有一段时间看到她总要忍不住看她的眼角。我知道班上很多女生都说她长得漂亮，我想是因为可爱才美丽吧。9年级时，我知道班上有男生喜欢她，但观察了她一段时间，才发觉连过问一下也是无聊的。

    她父母对她的期望很高，理想是浙江大学。因此平时对她的成绩和名次就十分关注，有一点点下降就要和我联系，好在整个初中三年她成绩一直不错，大都在班上前十名。8年级时，她也一度想转到她们鄞州的一个学校去，是我做工作把她给留了下来，原来想着能把她一直带上去，谁知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胡琳上个星期给我说她要转学，我一句留她的话也没有，我已经对不起好些学生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呢？其实什么也不是。）

    照李静目前的状况，别说浙大，就是一般的重点大学也很危险，她现在给我的感觉好象是那种被人们演绎了无数遍的“女生上了高中就不行”的故事，传来的都是成绩下降的消息。我认为她读理科可能比较困难，但读文科还是有优势的，语文、英语一直不错，数学原来也不差，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见到她总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问她都是“没劲儿”“没兴趣”之类，到底对什么有兴趣，她也说不上来。我还是希望她能早点振作起来，做个样儿给人看看。

    9年级时曾给她说过我的一个设想：成立一个“剧社”，因为那时我们班有很多女生喜欢演小品，但后来终于没有实现。李静现在早已不是我的学生了，好象在现在的班上也没当课代表了吧？理科班是没有这个条件的，现实也不允许，更何况还有许多变数，谁知道呢？真是世事难料。

903人物志之范蓓蓓

         903的学生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他们的名字很多都是叠字，像林可可、徐瑞瑞、陈思思、程彬彬、范蓓蓓等都是，还有原来回福鼎的林姗姗、黄园园也是，甚至男生也有叠字的，如葛康康、朱隆隆（现在他改名叫什么朱世龙，反正我还是觉着朱隆隆顺口），要把上面这些人都算上，差不多要占四分之一了，这真是很有趣的一个事情啊。

    范蓓蓓是那种你看第一眼就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子。

    她圆脸，五官端正，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显出她的调皮和聪慧，加上她皮肤白皙，俗话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况她不丑，而且应该算很漂亮、很上镜的那一种，她又很会收拾打扮自己，万里是有“六不规定”的，这一点她并不违反，但什么时候见到她，给人的印象总是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看着特别舒服，所以在一堆女孩子中应该是比较抢眼的。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最深的却是她的“猫步”。

    那也是迎接新生的那一次，我和学生们都在校门外的大树下等着接新生，远远地看见一个女孩子从桥上向我们走过来，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有点象T台上模特们的“猫步”，但又不是刻意为之，幅度不大，走得很自然，而且还不时微微把腰肢扭一扭，远远地看着特别赏心悦目，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风摆杨柳”。我就对身边的学生说：“范蓓蓓还走‘猫步’呢！”她们告诉我她原来学过舞蹈，怪不得呢！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她是福建人，父母都在福州，母亲开公司，父亲是海军军官，准确地说是军舰上的技术工程师吧，应该算文职干部。她十分地以父亲自豪，好象说过一次她父亲的军衔，是少校？记不大清楚了。范蓓蓓的父亲见第一面，给人的感觉并不严厉，但是交谈几句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确实有些军人作风，说话直截了当，说一不二，并且不容人反驳，给人独断专行的感觉。她母亲则灵活得多，说话和气，善解人意。不过，看得出来两人的脾气好象都不大好，这一点毫无疑问地遗传给了范蓓蓓。为了她学舞蹈的事，父女俩有过一次争论，小学毕业后倔强的她再也没有摸过舞蹈鞋，我有时想想为她可惜。在我带她的两年里，不管是我们班排节目还是学校有活动让她跳个舞，她总是一口回绝。只记得一次吧，好象是8年级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们班在东校区的演播大厅开元旦晚会，后半段时间是全班同学随便跳舞，我亲眼看到她的舞姿，确实与众不同，热情奔放，很有味道。

    她是一个个性十分强的人，爱憎分明，快人快语，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这样的人特别容易得罪人，事实也是如此。她为人处事其实是不够圆滑的，有时她可能自认为做得聪明，实际却是不够“聪明”。她那一张嘴巴，说伶牙俐齿、舌尖嘴利毫不为过，我可是领教过多次了，但我知道她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心肠不坏，并且从不在背后捣鬼，和她交往应该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她为人十分“仗义”，十分重感情，恋旧，好打抱不平，有几次，我记得好象都要拔刀相助了。她对班级的事很热心，并且也很有组织能力，能用自己的热情感染周围的人，她是宣传委员，班上的午班课是她负责，那一年我们学了不少流行歌曲。不过，因为她是AB血型的人，有冷热的毛病，做事三分钟热度，缺乏持久，有时不免虎头蛇尾。有些急躁，遇到困难容易打退堂鼓。

    她的文章写得很好，在她们几个写手当中数她和张南的文章发表得最多。（徐瑞瑞是诗）但她的风格和张南有很大不同，如果说张南是小家碧玉，文章小巧精致，似江南的小桥流水；那么她则是大家闺秀，文章大气华丽，像塞外的大漠落日，两个人实在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遗憾的是现在都已弃我而去了。

    有好多次经过东校区的教学楼，总要忍不住抬头向五楼张望，看到有灯的窗口就想起那一段难忘的日子。那时，她们三个是铁三角，死党。周安任卫生委员，每次下晚自习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范蓓蓓和程彬彬就等她一起走。她们三个几乎每天都来给我送夜点心，经常会在我办公室玩一会儿，我们就海阔天空地瞎聊，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时间晚了我写个条子就可以应付过去，不像现在女生楼管得这么紧。那真是一段像风一样的日子啊，这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吗？

    我还是在徐静店里的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她真是有经商的天分！我和徐都是那种脸皮很薄的人，刚开始开这个店的时候，见有人进门，连话都不敢说，一张嘴就紧张，舌头打卷。那一次，她和周安、林可可几个都在店里玩，见到有人从门口经过，她马上提高嗓门喊：“快来看一看啊，漂亮的娃娃便宜卖嘞！”一有客人来，她就马上迎上去，热情地向人家推荐娃娃，那张嘴巴真是比涂了蜜还甜，我是客人的话就是不买娃娃也开心。我当时就开玩笑：“你也不要读什么书了，我请你算了！”徐静也说过好多次：“范蓓蓓真是天生一个做生意的料。”

    范蓓蓓书看得很多，很杂，乱七八糟的都有，而且看书快，我总觉得她看得有点太快了，几天就来换一本，这一点也像她的性格。

    上次她问我要作文杂志地址，说要自己投稿，我开玩笑地给搪塞过去了。一是不想找麻烦，人家现在毕竟不是你的学生了，不能太热情。二是我知道这样的投稿没有指导老师的修改，发表的可能性很小。三是不是内心深处有点“嫉妒”呢？也许吧。唉，我看世上还有一大难受的事就是人才不为我所用啊。

    元元已经快2岁了，记得1岁以前他老是粘他妈，后来爷爷奶奶带了，他又粘爷爷奶奶，徐静早忘到九霄云外了，现在他妈妈下班回来，他都不要她，害得徐静经常说：“真是谁带亲谁呐。”这我是有点相信了。因为元元以前是从不要我的，后来带得多了些，现在竟然比他妈妈还要受宠一些。有时替徐静想想，真是“难过”啊。也许人都是这样吧？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一切随缘吧。

903人物志之林兴宇

    林兴宇最终还是受处分了。我看到他的处分通告是在二个星期之前，通告贴在我们四楼的白板上，好象是记过处分吧。

    这也许是意料之中的早晚的事，他的脾气和性格实在是过于暴躁，迟早要出事，在我手上的3年，真要认真追究起来，恐怕十个处分也不止了。

    只不过这次的处分好象有些滑稽，通告上没有说具体的事项，只说该生一贯不尊重老师，不遵守学校纪律，违反“六不规定”，且行为恶劣，帮助东校区学生打架等等。但我想，直接的原因恐怕还是和上学期在校门口顶撞老师有关。

    据说，公布处分之后师生有这样一段对话：

    “我犯了什么错啊？我最近不是好好的吗？”

    “你有没有为东校区学生打架？”

    “他是我弟，我不能看着他受欺负吧？”

    “你经常不尊重老师，当面辱骂老师。”

    “我哪有啊？我最近什么时候骂过老师啊？”

    “你嘴上没有，心里肯定有过吧？”

    “------”

    林兴宇是我6年级的学生，我清楚地记得报到那天，有两个男生让我哭笑不得，一个好象是江海涛（也可能是葛康康）晚饭没吃上，因为没找到餐厅；另一个就是林兴宇，因为直到晚上全体新生在体育馆开迎新晚会的时候，他的父母仍和他在一起不肯离开学校，他好象不愿意在这里读，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怕，直往父母的怀里钻。我过去安慰他，并劝他父母早点离开，后来他父母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总之，当时给我的印象是这一对父母很溺爱孩子，而林也很胆小，谁之，两年之后，我再去接手他们班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厉害角色了。

    整个六年级林兴宇并没有给我惹太多麻烦，倒是陈玮是印象中最惹事的一个。不过，有一件事不能不提，就是我打他的那一次，那好象是我来万里第一次真正动手，虽然起因我忘了，但动手是很清楚的，至今想起来觉得非常愧疚和难过，我想，对他的成长我是起到了很坏的作用的，我的脾气实在太坏，根本上却是修养问题，而不仅仅是鲁莽、冲动。其实整个六年级那一年我做班主任挺失败的，学生是敬畏多，亲近少；厌恶多，喜欢少，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只要看看现在我不教了的原608班的学生见了我是什么表情就知道了。

    我总觉得后来林兴宇他们变得脾气暴躁，性格冲动，动不动就喜欢武力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很受了我的不良影响，这种影响多少是有一点的，而不能说决没有。“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我是没有起到表率作用，让他们一进万里就看到这样的老师。而且因为心里内疚的缘故，对他们总是宽容、放纵了些。8年级、9年级两年，尤其是8年级最难管的那一年，他们几个隔三差五就要干一仗，不是单挑就是群殴，而每次我总是宁愿相信他们所说的是对方先挑起来的，他们只不过是自卫而已的话，甚至我自己也说过“打了再说”“不打则已，要打就一定要把他打趴下不可”之类的话，完全是感情超越了理智，作为一个老师是无论如何不能说这样的话的。终于在8年级下学期，他们闹了一次大的，双方好象有二十多人群殴，事发后，为首的几个要处分和清退，林兴宇不愿在档案上有处分记录而选择转学，走的那天，803的学生不愿他走，闹起来，动静很大，几个女生还闹到校长那里，听说哭声、喊声很大，影响很不好，我也挨了批。

    他后来在他们镇上读了一段时间，每天他爸爸开车接送，由于不适应外面的环境（外面的学校比较乱），再加上想念万里的一帮“弟兄”，他一再要求回来，多次找校长、部主任和我打电话，那时侯风头已经过去了，他又写了一式三份保证书，上面有他爸爸、张校长、我三个人的签字，一人手里一份，保证今后好好学习，不再打架。尽管我对这份保证书究竟能起多大作用表示怀疑，但还是希望他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后来果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打架的事了。

    9年级由于学业紧张了许多，加上陈玮几个也回福鼎了，毕竟他们也大了一些，打架的事少了许多，不过还是经常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如顶撞老师，和同学闹矛盾等，我都是批评教育为主，并没有严厉追究，原因恐怕还是多方面的吧。听学生说起过一件事：有一次他病了，在医务室躺着。我去看他，走后，他对同学说：“以前贼不喜欢郑老师，其实阿忠心肠蛮好的。”我听说了心里很感动，尤其这话从他嘴里出来。也正因为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吧，我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他的一些不良行为，使他对自己的问题重视不够，现在刚上高一就来了一个处分，并且好象还要记入档案，我看到以后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总之希望他能真正吸取教训吧，早日撤消这个处分。

        6年级结束的时候，我知道下学年不带他们了，让他们给我写一个东西《我眼中的班主任》，他的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也是他个性的一种表现吧，带了他3年了，“恩”是谈不上，“报”自然也无从谈起；“仇”怎样呢？我不知道，恐怕有时候想起来还会有一点吧？倘如此，真诚地希望他能释怀，原谅我的冲动，让一切随风而逝吧。

903人物志之陈进娟

陈进娟是少数几个现在还在万里读书的福鼎籍学生之一。也是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井冈山”老队伍中的一个。

陈进娟应该是女生当中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了。她是极朴实的一个人，为人极善良，忠厚本分，腼腆害羞，沉默寡言。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她们四个当中，论学习是林姗姗第一，论个性是黄圆圆最强，论活泼漂亮讨人喜欢是郑星怡，只有陈是相对默默无闻的一个。正因为如此，有一件事情对我震动很大。

我这个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喜欢评品人物，也许是当老师时间长了，总要对某某学生评价一番，这种评价往往是随意的，不客观的，只是说说而已，但学生却十分在意，我自己常常不知觉，所以经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得罪了人，自己还蒙在鼓里。有那么一次吧，我可能是当着陈进娟的面说过“你学习上不可能赶上林姗姗”之类的话，说过之后，我可能就把它忘了。好象是当年的期中考试吧，陈进娟语数外三科竟然超过了林姗姗。她很高兴，在日记里提到了我说过的话，那里面只是对自己付出终有回报的一种自豪和满足，并没有丝毫埋怨我和让我难堪的意思。我看了却羞愧难当，我觉得我不仅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而且最不应该的是伤害了陈进娟，伤害了一个自尊、自强、自信、善良的女孩，我深深地自责。在后来的班会上，我把这件事对全班同学说了，并且向陈进娟道歉，当时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掉泪，这是唯一的一次。

后来她的学习基本保持在班级前10名，也许是他们福鼎的学生特别珍惜在这里的学习机会吧，他们普遍比较用功，学习很刻苦，虽然自身条件并不十分优秀，但往往成绩都排在班级前列。8年级9年级都如此。

8年级快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知道黄圆圆和陈玮是肯定要转学了，其他几个还不能确定，我问陈进娟转不转，她说她爸爸已在上海买了房子，她户口可能要转到上海，将来高考到上海去考。

9年级又带了一年，说来惭愧，她是从不惹事的人，学习也不需要让人操心，性格又比较内向，好象一直有点怕我，这样的学生向来是最被老师忽视的人，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总之是平静地度过了。

上高中之前我就知道不可能带她了，因为那时我以为自己带文科，而她报的是理科。后来知道自己带理科了，又得知她分到了9班，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总是这样阴差阳错。报名那天，我在8班教室，她和林蝉静在隔壁。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来了，带了一大堆礼物，有吃的，有给元元玩的小玩具，还有假期旅游买的纪念品。我非常感动，就是来坐坐，也表示没忘旧人啊。她们也很开心，唧唧喳喳的。我突然想起什么来了，问：“你们罗老师在不在教室？”“在啊。”“那你们给我拿礼物的时候他知不知道啊？”“知道啊，我们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的。”我真是没话说了，毕竟是学生，一点人情世故都没有啊。

后来，第一个双休日，我请不能回家的原班的几个留校生吃饭，那天恰好是中秋节，大家玩得很开心，她也很开心，吃完饭我们一起到操场看月亮，一直玩到很晚。这样快乐的日子不知以后还有多少？

再后来就很少来往了，见面了也就笑笑，还是很少喊我的，不过我不介意。听说期中考试不是很好，可能没有适应吧，我相信她不会这样下去的。

那一年608来的几个福鼎籍的学生应该是9个人，男生是陈玮、周瑞璋、林深源、王晓军、潘嵘，女生是黄圆圆、林姗姗、郑星怡、陈进娟。现在只剩下三个了，郑星怡在4班，潘嵘在7班，陈进娟在9班，我一个都不带了。他们什么时候也要走呢？

903人物志之莫家颖

在高一期中总结表彰晚会上，我们班的一个合唱节目刚结束，唱的是林忆莲的《我只在乎你》。我觉得有点软绵绵的，但他们喜欢，我也没很反对。之前已经唱过一次了，在和9班的联欢会上，我觉得效果还不错，只是唱歌的水平还有待提高。今天的反响应该很好，尽管台下有一些嘘声。

我正看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轻声叫我：“郑老师，我想找你聊聊。”我回头一看，是莫家颖。

我们刚走出门口，正下楼梯，她就哭起来，很伤心的样子，我有些慌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她，她只是哭，不说话。走出体育馆，她才显得稍微有些平静，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看你们班表演的节目，就想起了903，你们班的同学多团结啊，为什么你带的班都是这么好啊！”我无言以对。

我想起了她们四个女生的合唱组合。她、胡琳、李佳、张南在一个才艺展示大赛上唱了一首《我们的爱》，结果小有轰动，她们很受鼓舞，后来又在元旦晚会上演了一次，效果也很好，好象张南还打了架子鼓，最终拿了一个二等奖。现在李佳出国了，她们三个分在不同的班，四人组合已不复存在。

莫家颖是903的班花。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下巴圆润，五官端正，身材也不错，个子虽然不是很高，但在女生中也算可以了。她在小学的时候就上过万里的宣传册的封面。正因为漂亮，所以在男女生交往上自然就是老师盯防的重点对象。不过，我一开始并没有对她特别关注，因为她平时除了学习，别的爱好好象也没有，话也不多，也没有发现有哪个男生来找过她。

我知道她的事是在一次QQ聊天。她发来信息说想和我聊聊男女生交往的事，那时她们8年级，正是好奇的年龄，我不知她怎么会想到向我这个班主任问这个问题，其实在那次聊天之前，我就有感觉：这是个胆子很大的女生，绝没有外表那么温顺。

那次聊天我知道了她和一个男生交往了两年，如果真要算的话，最早就在6年级了，也蛮吓人的。我记得和她聊起了我的堂妹，她是我叔叔的女儿，她的老公就是她中学同学，而且我知道是初二就开始谈的，中间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没想到后来竟然谈成了，现在两个人都在上海工作，感情很好，男的一表人才，很顾家，典型的上海男人。

也许是我知道他们的事后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讶，也许是我没有公开反对他们交往，也许是我的堂妹的故事反而让她有一种安全感，总之，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还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和承诺。

从那次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好象亲近了许多，都把彼此当成了朋友，见面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她有一点很好，也是我最放心的，就是她做事从不张扬，也不多说话，你根本看不出她有和男生交往过密的迹象。当班主任最怕“班内组合”，宁愿肥水流到外人田，也不愿“内部消化”，因为这样的事一旦出现影响就很坏，而且会传染。她却处理得很好，只有一次例外，他们俩在我们班教室里被我撞上了，教室里还有很多同学，我当时很生气，把她叫到门外，很不客气地说了她，后来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好象记忆中有关莫家颖的事都和男女生交往有关，谁让她过早地陷进去呢？记得有一天很晚了，教育处巫东明给我打电话，说莫家颖就是不回寝室睡觉，怎么说都没用，非要和我谈。我去了，她和阿巫站在女生楼前，她低着头不说话，阿巫把她交给我走了，阿巫一走，她就显出很开心的样子，我觉得她真是孩子。我和她边走边谈，还是她和那个男生的事，下晚自习他送她，被教育处的人发现了。我说，你没有必要这么缠绵吧？下午刚见面，晚上还送什么呢？越是下晚自习越是要小心------后来到我家，我给她煮方便面吃，那一天我们谈到很晚，快凌晨一点了才把她送回去。

现在她在楼下，我在楼上，很少见面了，她好象还是那么低调，这么大的校园里很少见到她的影子，更没有开心地聊聊天了。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见到她，我和她开玩笑：“莫家颖，你都把郑老师忘光了！”她说：“哪里啊，我天天想着你呢！”说的时候直笑。

903人物志之李佳

上星期六，我正吃饭，突然电话响了，我习惯性地看来电显示，发现电话号码的前二位都是0。因为以前听说过电话骗话费的事，正犹豫着该不该接，将信将疑的按一下键，里面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郑老师，你不会把我忘了吧？你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我突然象明白了什么似的，是李佳！是她的声音，肯定是她的电话。“你在哪里给我打电话啊？”我一激动，竟然问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你说我在哪里啊？我肯定是在澳大利亚啊！”那边已经传来她清脆的笑声，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说句笑话，这可是我长这么大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啊，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教书十几年了，早发现一个老师们公认的规律：那些当年在学校最让你头疼，最让你花心思，成绩往往最差的学生，出去后可能是和你感情最深最让你牵挂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她）太调皮捣蛋，花去了你太多的时间，毕业后要加倍还给你吧，所以和你联系最多，最感谢你的人往往也是他（她）。成绩好的你那时喜欢的反而和你很疏远，年年如此，届届如此。也许是他（她）认为成绩好都是他（她）自己的功劳。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在回想来，其实她非常懂事，非常善解人意，而我对她的关注是远远不够的，我不是指学习，我是只关注了她的学习，而其它方面关心的太少。每想到这一点，我都很惭愧。我经常想，在同学们的眼里，我可能是一个只关心他们学习成绩的班主任，而实际上我不希望自己这样。其实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我肯定不是一个学生理想中的好老师，我经常想我愧对学生对我的爱，那是绝对无私的单纯的爱，我不配。

李佳在初三下学期只上了一个月的课就到上海去读英语出国培训班了，她中间回来了一趟，那时我还没感觉到她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好象还是一个学生模样。等今年开学的时候再见她感觉就大大不同了，那天她在我家吃饭，陪她的还有几个同学，她好象一下子变得很成熟很懂事了！是很让人高兴放心的那种。我决不相信出去这半年是唯一的原因，我在想：也许是以前在我凶神一样的样子面前，再成熟老练懂事的学生也要压抑自己了！她不敢太放开，至少在我面前也要假装一下吧！想到这些，我真的有些悲哀。

李佳是初二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从806转来的，当时是她父母陪她一起来我的办公室，那时给我的突出印象就是娇气。很显然父母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我一直都认为娇气的孩子肯定是学不好的，学习就要吃苦，所以当着她父母的面，我说话有些不客气，具体的也记不清楚了，好象有什么约法三章之类的东西，他们照例是都答应下来。

我留给他们的印象可能是让他们觉得自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改掉这个坏毛病，实际上是我本人自高自大，自以为是。这是很不尊重人的表现，说到底是素质低，不大气。

接下来就是在全班同学面前念她的上学期期终考试成绩和名次，这一招我叫它“知耻而后勇”，我那时觉得不如此不足以激发她的勇气和斗志。后来好象果然有了成效，她的成绩突飞猛进，直线上升，她父母非常高兴，我也有些飘飘然，以为赶上来是迟早的事，从此对她管束愈加严格，对她其他方面关注得更少了。

到了8年级结束，她前进的势头已有些回落，到了9年级，又因为家里的一些事还有其它种种原因吧，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我知道在中国现行的教育体制下她们都是一些牺牲品，掉下来可能是必然的，但我内疚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却以不干涉别人的家事为由没有伸出援助之手，我这样做也许无可厚非，也可能是正确的选择，但对李佳是不公平的。可能我当时介入一下事情会发生一些转机呢？不管结局对李佳是更好还是更坏。

现在已经过去了，说什么都晚了，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李佳肯定要在7年级分班的时候分到那个班，然后再昙花一现，最后出国。是这样吗？

但好在她还是高高地昂起头，背起行囊信心百倍地开始了她的远行，她的崭新的生活。我看见她们四个女生在舞台上唱《我们的爱》和《lydia》,我看见她在运动会上跳远拿了第五名，我看见她在毕业晚会上流下的泪水------她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磨砺、挫折、羞辱、伤心、绝望------之后她依旧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心，那样坚强，那样让人感动，在她面前我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李佳，你在它乡还好吗？

师生联句

河东狮吼因吃醋

冲冠一怒为红颜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孔明借箭，只欠东风

枯藤瘦马断肠去

旌旗壮士凯旋归

夏虫无眠君入梦

落花有意你无情

高山流水，伯牙摔琴谢知音

人面桃花，崔护题诗叹人非

花开花落为谁容

月圆月缺古难全

曲径通幽，禅房总在林深处

锋芒初露，英雄自古出少年

灯火阑珊，白发伊人苦回首

春风得意，才子佳人喜相逢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明朝人在天涯，古道边西风瘦马

一二三四五，春花秋月风无主

宫商角徵羽，高山流水总关情

瘦湖不解愁人渴

圆月难止游子泪

游子归乡踏落叶

佳人倚窗望斜阳

[原创]缅怀而已
有 时 分 别

范蓓蓓
　　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明天去哪里，不知道的我在街口徘徊，只是因为我隐隐的心痛，只是因为今天我们面对分别。三年前我们还在讥笑时间如蜗牛般缓慢，可今天我们却只能用滥情的眼泪和无力的文字来缅怀。
　　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痛苦、幸福、悲伤、兴奋、失落、得意、烦恼、感动，没有一样不牵动我们稚嫩的心灵，一切的一切我们在怀念中信手拈来。在三年里，我们吵过，闹过，甚至也动过手，但当我们面对分别，心中只有感动与哀愁。我信仰佛教，所以我感谢佛与上苍赐予我这样可爱的同伴；我深爱同伴，所以我感恩他们赋予我的每一份精彩。但我恨我自己，恨自己不能有非凡的文笔，将这生活的每一次喜怒哀乐都记录在本子里。于是我开始默默努力，努力着要把一切刻到心里，然后让自己沉落到海底，那回忆的海里。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开始埋怨同桌的土豆，埋怨她为何不早早动笔，直到三年结束才让班歌出世。在这三年里我们都错过了太多的人，而太多的人也因为早退错过了班歌。也许真的只有等到失去了才会去珍惜，而我们也只有在不断的失去中才能蜕去柔弱的外衣。当班歌被传唱的时候，我们以站在离别的桥上，有些失落，有些惆怅。
    告别晚会上，用来应急的煽情却成了一切的主题，每个人都在黑暗中默默的观察着这些身影，纵然是关了灯，也依旧熟悉。眼睛从每个身影旁闪过，每一个身影都是一段洁白的回忆。听着熟悉的啜泣声，我可以辨别出他们的名字，其实那个晚上很想问一问右手边的男生：“好兄弟，能不能借用你的肩膀？”因为无法控制的啜泣以让我头昏脑涨。但当我看到他底下头，想偷偷拭去眼睛里跑出的悲伤，再想到平时他的腼腆与保守，我停住了不敢把这简单的请求说出口，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集体中的错过。因为第二天我会先走。告别晚会上每个人都说出了一些平日里休于启齿的话，但这些平日里觉得特肉麻特恶心的话，在那个特殊的夜晚却让每个人感到温馨。当一句最平凡的“我爱你们每一人”从一个腼腆的男生嘴里发音，我心里流过了一丝感慨，一丝惆怅。到这最后的时光里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独特的方式，让大家记住自己，让自己在这个集体里流下痕迹。
　　三年的时间里我经过了太多的离别，我们试图挽回一切，但回来的却不是像想象中那样完美，有人执意离去，也有人回心转意。三年的时间里也有太多的不期而遇，我们试着去接纳，但有人融入了这个集体，也有人不能与我们荣辱与共。一次次的离别与聚，却成为三年后的我们最珍贵的记忆。三年的时间里我们放纵自己的心，任凭它们飞翔，却忘记了时间是被宠坏的小Baby，她刁蛮任性，从不讲道理。三年就在我们的粗心大意中结束。
    提前一天的离开使我的生命又多了一份遗憾，在他们未眠的最后之夜，我也在家中与他们共享黑夜。在灯光下抚摩这他们的相片，看他们写在同学录上那或长或短，或实回虚的留言，心中只有苦涩的安慰。不是我太过防备，不敢相信留言的真实，只是我知道很多人在写留言时依然没有勇气，写下心的言语。第儿日清晨当我醒来时我看见里怀里的同学录和心中的挂念。也突然想起，全班女生为男生篮球赛加油的声音，想起那陌生的老师经过时的感叹。心中一阵酸楚。只想再对班里那14个可爱的男生说“兄弟，你不要害怕寂寞，你身后有20个女生在为你加油，当你面对挫折与痛苦，请你想起我们！”又想起了女生们哭泣的脸，想在抱着她们轻轻说一声“珍重，在以后每一个日夜里，都将有姐姐妹妹们的祝福陪伴你。不要太温柔，要记住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也许最想说的一句话，只是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在这个家里的点点滴滴，不要忘记这三年里的欢笑哭泣，不要忘记这颗永远的偎依。不要忘记勇气，不要忘记班歌，不要忘记如何去微笑……

　　我是一只鸟，我们都是鸟，我们是一群生活在灰锡年代的惊弓之鸟。我们很放肆，我们很胆小。当我们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我看见阳光和思念的躯体交融在一起。仿佛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子，站在天地之间，面对苍穹，赤裸着，炫耀自己。而转眼间思念变成了一个黑洞，我却奋不顾身，纵身跳入…………

903人物志之陆爽

陆爽早就说我们开运动会的时候要来，中午正在吃饭，她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到校门口了，我让门卫叫她进来，直到下午2点才见到她本人，还有她一个同学。

我知道她是去见同学了，故意和她开玩笑：你是来见我的吗？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她光笑，特别害羞的那种，是她的招牌动作之一。

她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看得出稍微打扮了一下，应该说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是更可爱一些。903班的女孩子一出去都是个顶个的漂亮。

其实我对陆爽一开始的时候印象并不好，甚至有些相反。这其中好象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知道她是田径队的，她的名字很响，算得上一个“人物”，我本能地对她有些反感，以为她是有点混的。二大概和六年级运动会上，女子4×100米在最后时刻她超过了当时我带的608班，害得我们和冠军擦肩而过有关吧。总之对她印象不好。

后来首先是一个小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我记得是当时班上的白板笔不够用，老师上课的时候经常没有笔写，不知是谁买了几只放在讲台上，后来我一调查就是她。她为人很热心，虽然这其中有有意表现的意思，但我觉得至少有这种表现的孩子居心总是不坏的，为人品质上绝对不坏，从那以后，我渐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后来也证明了的确如此，她对班集体的事非常热心，经常自己花钱为班级做事情，而且常常是一些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比方把家里的摄像机拿来给我们录像，并免费制作成光盘；为班上的书柜捐书；每到杨梅盛产的季节，总是最先让全班同学吃到新鲜的杨梅，并且还要每个人都吃饱------每次看到我们的录像片，每次看到我们狼狈吃杨梅的照片，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陆爽，没有她，我们美好的回忆会少了许多温馨和感动。

她是天生的体育健将，总是不知疲倦地奔跑，好象有使不完的劲，每次校运动会她都要拿四块金牌，是各班都害怕的重量级人物。有了她，我们女子中长跑项目可以高枕无忧了。而且她和周安、胡琳、林可可合作，女子4×100米、4×400米接力拿了三年冠军，这三年女子接力项目别的班想都不敢想。现在校运动会7年级、8年级的女子4×100米、4×400米接力记录还是我们班创造的，那张表上到处都有她的名字，有些可能会永远地留在上面了。

也许是体育上面太强了，所以上帝把学习的天赋赐予了别人。她学习上确实很差，尤其是数理化，可以说一窍不通，我想了很多办法，调动了班上最好的学生给她开小灶也不行，最终还是没有补上来。在中国现行的教育体制下她这样的学生除了考体育院校没有别的出路，可奇怪的是偏偏她不想搞体育，不知为什么她总说搞体育没有前途。她的家人甚至把她的前程都安排好了：高中毕业后考一个体育院校，不行就花钱找个大学上，毕业了想办法弄到公检法等单位，一辈子不愁吃穿（她有一个亲戚当副市长）。在别人做梦都想的事她却不愿意，宁愿出国也不考体育。也许她骨子里还是觉得搞体育有些低人一等吧？

出国求学这条陆不管怎么说也会比父母为她设计好的路要难走的多吧，可能她现在体会不深，将来也许会后悔。不过我记得她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郑老师，你看着吧，我将来不会比别人差！”我相信她。

下午她坚持要看完我们的女子4×100米接力之后再走，我们拿了冠军，她来和我告别。我说：我送送你。她说不必了，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送她，在万里大道上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走到门洞旁，我说：你们每个人都会走这条路的，只不过你先走一步罢了，你不要后悔，我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她没有说话，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陆爽，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我们后会有期！

903人物志之张南

张南是903的才女，她的作文《我的老师》把我写活了：

先生姓郑，单名一忠字。

观其外形，可谓“峰峦起伏，地势不一”。光亮油滑者，先生脑门也；浓密乌黑者，先生双眉也；密密麻麻，粗糙不堪者，先生胡子也，更有中部崛起者，先生肚皮也。总揽上下，唐人之典型风范也。

虽如此，但其人乃豪杰之士，非等闲之辈，且不可测度也。

文

先生素不展露文风，自谓“无才”，实则“深藏不露”，吾辈知其有大作发表于国家级刊物。先生写得一手好字，犹善行书，龙飞凤舞，鹤上九霄，而自谓学的是“毛体”，吾等俗辈不能知其所以然，故姑且美其名曰“毛体”也。

武

先生好运动，喜比赛，尤爱排球。每日下午课外活动之时，必立于排球场上，冲锋陷阵，激情洋溢，时而大喝一声“好！”，而吾得闻于百步之外也。先生球技亦佳，常场内击球，而球飞出“千里”之外也。

歌

先生善歌，曾自吹得过市级歌咏比赛“大奖”，吾等大多将信将疑。然先生声浑厚，传音甚远。行路之中，无意之间，曲从喉出，是“小试牛刀”也。若放声一歌，则绕梁三日，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吾亦爱歌，其嗜好盖在于先生之熏陶也。

教

先生之课，生动活泼，不拘泥于文，台下笑声不断，学子精神极佳，常为之绝倒。先生亦常会以身形动作伴之教学。班上之提问者，无不答也，无不彰也。是故学子之拥先生，若水之归海也。

课余

先生好客，常邀二三子聚于其舍，会餐也。先生之地虽无豪华陈设，丝竹管弦，称其陋室不为过也，但师生其乐融融，其情泄泄，亦可以畅叙幽情。每与先生忆此，常喜形于色，溢于言表也。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吾辈必铭于心上！

像很多人一样，张南一开始也并没有马上引起我的注意。现在想起来最初的印象还是她的一篇作文，题目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在里面把以前的班主任比做“慈父”，而把我比做“剑客”，虽然有厚彼薄我之意，但“剑客”一喻很让我激动了一阵子，大概是我从小就羡慕那些浪迹天涯行侠仗义的人吧。

后来就是她的一系列文章《怀念绍兴》《那狗》《东坡入梦》等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班上念她的作文也多了。她的作文确实写得很好，小巧精致，文笔细腻，感情丰富。而且文如其人，她很像金庸笔下的江南女子：聪慧乖巧，精灵古怪。她给我起了很多外号：比如前面的“剑客”，还有我早餐喜欢吃咸蛋，她就叫我“咸蛋王子”；我曾经自夸唱周华健的歌参加比赛拿过奖，她又叫我“情歌王子”；还有什么“酣眠大王”、“渔网先生”等等，据说还有很难听的瞒着我，我不知道。

有一段时间，学校规定班主任必须陪学生锻炼，陪学生吃饭，陪学生午休，我们戏之为“三陪”，又因为吃饭免费，我们戏称为“白痴（吃）”。有时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她旁边，只要我打了好菜，她就盯着我的餐盘，脸上现出很夸张的表情：“老师的饭菜很丰盛耶！里面好象有好多好多内容耶！”勺子同时伸过来做翻扒状，只要我说“随便拿好了”，马上一个鸡翅或是肉棒就到了她的餐盘里。

她不仅能写，而且会画，会弹钢琴，和林姗姗的四手联弹《土耳其进行曲》配合得天衣无缝，让我大跌眼镜。只要是开班会她布置白板，三下五除二一副漂亮的白板画就诞生了，她写艺术字也从不事先打格子，上来就写，极有想象力。她有超搞笑的本领，运动会前她和阮沁设计了一个“誓师大会”，不仅把运动员调动得热情高涨，连宣传员、保管员、救护队也被她弄得热血沸腾。不管什么场合，她注定是个引人注目的人，是整个会场的中心。为阮沁过生日那天，也不知她怎么想出来的，竟让不同地方的人用不同的方言说“祝你生日快乐”，把全教室的人笑得个个人仰马翻，不亦乐乎。少了张南，总觉少了点气氛，空气里也少了点快活的因子。

张南清高，有才的人都清高，张南尤其清高。在我的印象里，她只和极少数的女生来往密切，男生更不用说了，除了以前坐在她后排的张盛和王佳，基本上话都少说。这其实也显示了她的为人处世不老练，不圆滑。

分班前的最后一次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三，拿了一万元奖学金，我们见面都要她请客，她每次都顾左右而言它。听说她见了现在班上的同学就说：“我原来班的同学都还没请呢！”见了903的则说：“我现在班的也还没请呢！”钱钟书说：“大胖子往往是小心眼。”张南现在也肥了，是不是心眼也小了呢？我准备争取让她拿出万分之一的奖学金——一元钱请我这个“咸蛋王子”吃一个咸蛋。